先进典型

菇溪河感魂 ——永嘉县退休干部金永熙看永嘉变化有感

发布时间:2017-11-30来源:永嘉县委老干部局 作者:

菇溪,桥头人的母亲河,她与两岸父亲般的大山共同养育了世代儿孙,还在这山沟沟里培育出成千上万的精明商人,富甲一方,誉满神州。菇溪,您是伟大的,可您也曾遭受蹂躏而面目全非,而今醒悟过来的子孙们还您美丽,于是我就有了对您的感魂。

大自然赋予的纯美

从桥头到梨村的八公里是菇溪中游。在我还带红领巾的时候,这里的自然环境是纯洁、美丽、可爱的。店埠坝外有大沙滩,金黄色的沙子很厚很柔软,冬春种满了绿油油的小麦,秋夏种满了绿油油的蔬菜;窑底坝外有个“沉钟潭”,潭水深不见底,潭壁尽是泥岗,泥岗尽是小洞,小洞里尽是鱼虾;井大坝外有一片百亩水竹林,青翠茂盛,青年男女悄悄地躲进去谈情说爱;金窑坝外溪水对面有一大片白花花的石头滩,光脚踩过去没泥土,拍了拍脚底的沙子就能穿上鞋袜。

那时候的菇溪水啊,比井里水还清澈,浅的地方看见下面白花花圆溜溜的石头闪闪晃晃,小鱼儿成群结队欢快地游来游去;深的地方是一片蓝色,常常看见大人从那里抓上大鱼美餐一顿。两岸村里的大嬷大婶,每天起早来挑水回去煮饭,然后再来溪边洗菜洗衣服,还像聚会一样聊天讲闲谈。夏天,大小孩子们最喜欢菇溪河了,还未跑到水边就扯下裤衩,光屁股噗通一声跳下去与鱼儿一起欢游;大男人们也经不起诱惑,下水清凉清凉,洗掉一天的汗臭和疲劳。

我老家金窑村,菇溪中游西岸,世世代代做素面。做素面需要把大量的小麦磨成面粉。在那个没有机械的年代里,聪明智慧的老祖宗在防洪坝外的菇溪里建造一座座水碓,水渠里的流水冲下来直击木做的水轮,水轮转动碓轴使上面碓房里的磨盘转动,村里人就在水碓里日夜加工面粉,节省了大量的人力和劳力。我那时候年少,坐在防洪坝上傻傻地看着渠水冲击木轮带动上片大磨盘不停地转动磨出雪白细腻的面粉。菇溪水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真的了不起!至今,耳边依稀在响五十年前“哗啦、哗啦”和“叽咕、叽咕”的声音,仿佛还在那个深夜与老爸一起在那座水碓里磨面粉。

1969年,东海野生黄鱼大发,洞头渔民一船一船运过来,挤满了桥头码头,有时候一毛钱一斤,有时候七八分一斤,或者一斤番薯干换一斤。有一次,老爸拉回三板车野生黄鱼,请三位叔叔帮忙,在菇溪清水里剖洗干净,然后铺在石头滩上晾晒黄鱼鲞。石头滩上没有泥土、苍蝇和虫子,再说,下面有空隙,上面有阳光,四周没阻挡,

黄鱼鲞晒得快,晒得干净。那时的野生黄鱼鲞啊,真好吃!现在就是千万富翁也吃不起、吃不到。

大概是一百五十年前吧,菇溪里的舴艋船可以撑到石埠头村,所以有个“石埠头”。好像记得,五十年前,撑过舴艋船的大阿爷给我们小孩哼过一首船歌:“菇溪滩喔白兮白啰,菇溪水啰清兮清喔,鱼儿跟着船儿游,店埠媛子想郎情呦,啊喽嗨、啊喽嗨……”后来,菇溪航道渐渐消失,舴艋船进不来了,这船歌也就失传了。

致富道路上的伤悲

改革开放的春风偏爱菇溪桥头,在其他地方还背脊朝天、肚皮贴地种田的1982年,桥头人就开始做买卖钮扣生意了,后来办简易钮扣厂自己生产,竟然轰轰烈烈地把桥头搞成全国闻名的钮扣市场。到了1987年,桥头钮扣市场蜚声中外,被香港文汇报称之为 “东方布鲁塞尔”,中央、各省市及港台、外国媒体和经济理论界人士纷纷来考察、参观或采访。那一年,在不到二公里的桥西一条街上,钮扣交易大楼和大棚小商品市场共有900个摊位,街道两旁有店、厂312家,日均来访、参观、交易达2-3千人,整天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那年成交额达1个亿。根据编撰《桥头镇志》人员的统计,当年桥头村就有90%的家庭成为“万元户”。

在这轰轰烈烈的致富道路上,谁也想不到菇溪河在背后悲伤和哭泣。人们发现,大大小小的钮扣厂排放出来的奶白色废水,流过一条条水沟汇入菇溪,菇溪水变脏了发臭了,妇女们从溪水里洗完衣服回来,手脚怎么会红红了呢?洗干净的衣服穿在身上怎么会痒痒的呢?我在堂叔家的钮扣厂问堂叔:大叔,抛光桶里放出来水,怎么会这么臭啊?堂叔笑着说,尿屎也是臭的,臭的东西壅田有力。当时,不只是我和堂叔无知,绝大多数人都无知。要不然,当时国务院赵紫阳总理来桥头视察,还参观过钮扣厂,怎么就没说这事呢?全国政协副主席、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来桥头镇考察,后来在《瞭望》上发表了以“小商品、大市场”为主题的《温州行》一文中怎么也未提这事呢?

1990年,投资100多万建成的桥头自来水厂,开始从菇溪“沉钟潭”取水供水,结果煮出来饭菜有一般臭味,桥头人就不吃自来水了,桥头自来水厂使用不到三个月就关闭了。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就这个自来水厂是最短命的。

菇溪河的情况尽管如此,但不少穷怕了的人们急切致富,顾不了这么多,后来钮扣产业和拉链产业的发展势不可当。到了2014年,全镇有大大小小钮扣厂、拉链厂等企业8百多家,全年生产总值313.76亿元,一般公共预算收入22.31亿元,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将近2万元。然而,环境污染随着工业产值和人均收入的增长成反比例恶化。

菇溪水污染越来越严重都变成毒水了,甚至连脚也都不敢蹚进去了。我夫人不愿意去桥头看望婆婆,不是说她不孝顺,而是说桥头的水吃不得,吃了生毛病,还说桥头的水洗不得,洗了手脚发痒,桥头人终于拒绝了千百年来养育自己的菇溪水。

菇溪水依旧在流淌,两岸的人们却无水可用,家家户户便在山上铺满了铁管、塑料管,引山水入户饮用。后来又有人说,菇溪垟三面环山空气流通不好,废气飘上天遇到露水雨水落下来,山水也被污染不能饮用了。菇溪两岸的人们谈水变色,不得不买大的塑料桶,去瓯北买50元一桶的清水,或者开车去五六十公里外的楠溪江取水,有的干脆买大桶的矿泉水洗菜煮饭。你说,环境污染了,身体健康都成问题了,钱多了还有什么用?

还有一个大问题,那是菇溪河是个巨大的垃圾场。两岸工厂多了,工业垃圾不得了;家庭富裕了,生活垃圾不得了。那么多垃圾没地方处置,厂里的家里的都搞出来倒进了菇溪河,多年下来一堆又一堆,越堆越高越大,除了被难得的几场洪水冲走一部分外,全都成了菇溪河的毒瘤,冒出阵阵恶臭,引来苍蝇飞舞,白色红色蓝色的塑料袋到处散落,随风起舞,像彩色妖精在空中作怪。

菇溪河太脏太可怕了,女人不敢再去洗衣服,男人不敢再去游泳,溪水里不见了鱼虾的踪影,菇溪河落得冷冷清清,没有人们的足迹。

菇溪河在致富的路上伤悲了。

综合整治后的笑容

桥头是个商人之地,商人见多识广,因而桥头能人辈出。面对菇溪污染,从1988年开始,就有贤能智士献计献策治理菇溪河改善环境,无奈当时工业发展势不可当,环保意识尚无如今之强烈,加之当时财力有限,人们眼见菇溪河在悲伤哭泣,却无能为力去抚平其创伤还以笑容。后来污染越来越严重,百姓怨言越来越多,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纷纷上书提案,整治菇溪成为当务之急,桥头镇政府便在上级没有资金支持的情况下,毅然决定从2011年开始启动预算达到4亿多的菇溪河综合整治工程。此时已经觉醒的众多乡亲积极响应慷慨解囊,当年就捐资了3千多万元。该工程负责人说,在2011年开始清理菇溪河道时,光是清理垃圾就花了2百多万,可见当时菇溪河污染之严重。

从那年开始,菇溪河床上红旗招展,机声隆隆,一场治水治污的战斗轰轰烈烈地持续了五年。期间,乡亲们再次捐资3000多万,永嘉县政府决定将桥头土地征用款的地方部分留给桥头建设该工程,于是有了资金保障。此时,桥头镇政府借“拆违”之机关闭了3百多家工厂,彻底根治了污染源。为了这一溪清水,我们感叹,政府付出的精力之大,乡亲付出的代价之多。

现在,呈现在我们眼前的虽非原始状态的菇溪河,但比原始菇溪河现代、壮观、漂亮。一江清水自北往南而去,时而停留一下形成江面,绿水倒映蓝天白云;时而翻越橡皮坝,掀起白色的浪花。两岸十五公里的一圈堤坝分上下两层,青石栏青石地,中间一格格的斜坡是绿草坪;堤坝外则是延绵不断的绿化带,花草树木绕了一大圈,期间有精致的小公园、漂亮的小木屋,还有许多供人休息的木椅石凳。早上天蒙蒙亮,就有人在堤坝上打太极、走路、跑步锻炼身体;白天天气晴和,有不少钓鱼者坐在堤坝上悠闲地钓鱼,白鹭成群结队飞落下来觅食,人们又跳下水来游泳;夏天的夜晚,两岸的霓虹灯倒映在江水中摇曳,堤坝上响起舞曲,农村妇女包括老太太也翩翩起舞……

菇溪河笑了,笑得是这样的灿烂!